2009/10/25 01:02
一通电话打来的时候，研究室里的人都只是在分头忙自己的事情。
随着接电话的女孩的语气渐渐变得凝重，其他人才纷纷回过头，看着重复着“是、明白了”的女孩。
电话挂断，女孩睁大眼睛望向屋里的人，用掺杂着疑惑的惊愕口吻轻声地说：“I君，去世了。”
“什么！？”所有人的反应。
女孩伏下头，大声哭了出来。
另一个男孩也转过头，用手掌盖住脸，哭声渐渐从指缝中漏出来。
一阵沉默后，前辈的女生一脸茫然地问道：“我们要做什么呢？”
没人回答。
消息逐渐传开。显得慌乱的大部分的前辈们，在接下来要怎么办——才符合礼数的话题上打转。同级生们没有慌乱的余裕，浸没在各自的消沉中。
教授们有条不紊地做着“大人”式的应对，感叹着生命的虚幻无常。
到一天的课业结束的时候，关于去参加葬礼的安排也落实了。
最先接到电话的女孩带着干了的泪痕苦笑着说：“真是突然呢……其实也不是很突然。”
据说，I君的身体从两年前起就时好时坏，同级生们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病。偶尔听教授不明确地说是“癌症”。
I君来上课的时候总是挺有精神，尽管有时会拄着拐杖，但从来没有露出很辛苦的样子；很擅长开玩笑，聚会的时候喝起酒来也很爽快；K歌的时候总要脱了鞋站到沙发上声情并茂，就算跑调也显得很专业；对聚会的提议很积极，但从不会强人所难，很好相处。口头禅是“完全没有问题”。
和I君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多月之前的聚会上。看起来挺有精神，喝酒、点菜、开玩笑依然很爽快。聚会结束时聊到下次去池田屋聚会如何如何，I君很积极地说“好啊好啊，下次就我们同级生去”。——算不上是约定的最后的约定。
从那以后就没见I君来学校。开学以来的每堂课还是照例用I君的录音笔录下课堂的内容，放在他的书架上。最后录音的那堂课下课十分钟之后，就从十分钟前还在讲课的教授那里打来了电话——关于I君去世了的消息。
第二天晚上七点去参加葬礼。到车站的时候得知这天正好是当地的祭典日。
祭典的乐声自背后渐渐远去，从车站走出来的同样一身漆�酖�人朝着同一个方向络绎而至。
��压压的一片丧服的人群中，不时传来抽泣的声音。
告别室里充溢着香火的气味，和尚滔滔不绝地念诵经文。正面是I君的遗照，照片里笑得很清爽。
I君的父亲一边抽泣一边致辞：感谢大家的到来。给他取了个很好叫的名字，就是希望大家都能叫他的名字……于是便泣不成声了。
听众们的哭声也渐渐清晰起来，遗体告别的时候，则是一片呜咽。
躺在棺材里的I君很消瘦，看起来和遗照里简直判若两人。更是难以想象那就是一个多月前还有说有笑的I君。
从告别室走出来，当时接电话的女孩喊着I君大声哭起来：“I君加油了呢！加油了呢！”半是为了把自己从悲伤中拉出来似的，用哭丧着的脸笑着说，“我暑假里还偷懒了呢！而I君都有去学校学习呢！”
同级生的男孩一边鼓励她，一边赞同着。
前辈的女生说：“连I君的份一起努力吧。”
葬礼结束后，与I君大学时期的同级生们留下来聚会，也算是难得的同窗会。据说，这种借机开的同窗会叫做“死者留下的最后的赠礼”。
走向车站，祭典的乐声还在继续。空气很清冷，天上看不到一颗星星。
泪水流了则拭，拭了又流。说不上是悲痛还是惋惜。唯一的实感是沉重。
在看到I君的遗体的时候，才有一点切实地明白：今后再也见不到I君了。而不管周围的人再怎么哭喊，再怎么遗憾，躺在棺木里的I君也不可能会有任何的回应了。
“生离”与“死别”并没有多大区别——同样是“再也没有见面”的话。
然而也许只有在见到遗体的同时，才会体会到“生”与“死”在“再也见不到”这一点上的界线。
也许，生死之别会使人变得宽容，是因为人无论使尽任何解数也无法再从死者那里奢求到什么的缘故。
生与死同样都是自然之事，从生到死，只是自然的循环。然而即使是谁都知道的道理，也极少有人能如同平常地接受“生”一样平常地接受“死”——对于有过交往的人。而交往得越深，就越是难以平常地接受对方的“死”。
至于什么连死者的份一起努力、死者的赠礼之类的，都只不过是生者的自我安慰或自我满足而已，对死者来说有何意义可言？
又如什么“可惜这么年轻”、“生命虚幻”、“生死无常”之类，更是没有实质的感伤，不提也罢。
